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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吹醒远洋基因

时间:2022-01-11 15:51 来源:未知   点击:

  如果风很小,船员们就躺在前舱地板上,尽量减轻船尾的压力,如果风很强则睡在船尾。

  当地时间10月8日,当有“航海界的珠穆朗玛峰”之称的沃尔沃环球帆船赛(以下简称“沃帆赛”)2017-2018赛季序幕赛从葡萄牙里斯本启航前往正式比赛地西班牙阿利坎特时,七支参赛队里,只有东风号挂上了所属国国旗。这是这支中国船队连续第二个赛季参赛,上赛季作为“菜鸟”的他们在经历桅杆断裂这类恶性事件挑战下,以黑马姿态成为沃帆赛4 1年历史上首支登上总成绩领奖台的中国船队。

  新赛季将于10月22日从阿利坎特扬帆,等待他们的是历时9个月、总航程超4 50 0 0海里(史上最长一次)的海上马拉松。这一次,东风队的目标是夺冠。明年2月1日,广州将作为停靠港,首次迎接沃帆赛的到来。

  始于1973年的沃帆赛历史上中国元素寥寥。2014-2015赛季开始前一年,当法国人夏尔·戈德赫里埃成为东风队船长时,他知道自己面临的挑战:他不仅要带领一队船员穿越地球上最危险的海域,还承担着短时间内训练缺乏远洋航海经验的中国水手、让他们能在比赛中担当重任的使命。

  陈锦浩、刘学、杨济儒、刘明、孔晨诚、郑英杰这6人最终入选,而每个赛段都由两名中国船员与六名外籍船员搭档,在沃帆赛历史中从未有过。但就是这样一支菜鸟队,“如果不是我们桅杆断掉,我们要把冠军阿布扎比逼疯了。”大客户关系总监李骊说起上赛季的荣耀,眼睛都会发光。

  这个赛季,拥有上届比赛积累下的丰富经验、保留了60%原班人马、注入了更强的新鲜血液(比如有七战沃帆赛三次夺冠、号称“南大洋之王”的新西兰人斯图尔特·班纳坦加盟)、备战时间也更长的东风队成为夺冠大热。在沃帆赛官网介绍东风队的稿子里,导语就一句话,“东风队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赢得冠军”。

  夺冠也是深圳船员陈锦浩的梦想之一,他不止一次提及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参赛,“我哥以为这话背后的含义是我可能回不来了,不,我会安全归来,但希望带着奖杯。”第二次备战沃帆赛期间,把他一手拉扯大的爷爷重病入院,极重感情的陈锦浩情绪起伏,“我也想过回去陪他,但这是爷爷要的吗?我能做的就是更好地完成比赛。”

  沃帆赛自上赛季使用统一设计船后,9个月的远洋赛竟拼成了一场环球对抗赛。哪怕在长达二十多天的赛期,所有队伍都不分昼夜地你追我赶,一秒都松懈不得。上赛季第六赛段,东风队在航行了17天后,仅以3分25秒的优势击败阿布扎比队获得赛段冠军,平均时速仅领先万分之二节!

  “这个赛季0赛段中,600多海里,跑三天,我们跟曼福队只差了56秒,堪比田径场上的百米飞人大赛。”李骊说。

  为了赢,较真已到极致。每天应该吃多少,不以重量计算,而以需要补充多少卡路里衡量;为减轻不必要的负担,带上船的牙刷柄后段全部切掉;桅杆撑臂上摄像头的电线比曼福队的多缠了两圈,夏尔眼里可容不下这样的差别,他觉得那会带来风阻的不同;用一瓶矿泉水容量的淡水就能洗个澡,“一是没精力去手动净化更多的水,二是水泵到海里抽水会影响船速。”陈锦浩说。而哪怕找到一个方法让船速提升0.6节(1节=1海里/小时=1.852公里/小时),都会让导航员帕斯卡激动得逢人就嚷嚷。每小时领先0.1节,24小时就能领先2.4海里,这在这场“近身肉搏战”里是很大的优势。

  细节决定成败。细节还决定生死。杨济儒负责船上的安全救生设备,“我一巨蟹座,生生被逼成了处女座。”

  可即便这样,帆船比赛很难说谁有绝对优势,从保持领先十几天的位置落到后面,罪魁祸首很可能只是头顶一朵无风的云。而船上的情绪完全跟风的大小成反比— 看见大风,激动如海— 这是自身无动力、完全靠风力航行的帆船运动的魅力。

  漫长、枯燥又竞争激烈,作为世界上时间跨度最大的高强度体育赛事,沃帆赛即便对于最有耐心的船员,都是一种巨大考验。

  杨济儒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作,也是最烂的工作。”在船上,他会惊喜地看见发光的浮游生物群,“就像《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里那样”,但也会因为梦见奶奶而哭醒。

  起航后的第一周,船员还能吃到肉和水果。但因为船上没冰箱,从第二周起,就只有冻干食品吃了。而他们喝的是淡化后的海水。

  至于睡觉,尽管如睡在滚筒洗衣机里,但“我们仍然睡得很沉,所以我们有多累了。”刘学在博客里写道。睡觉是奢侈的。船上的值班制度理论上是每一轮换班船员能有最多四个小时的休息。但每次换帆、换舷都需要全体船员一起行动,想睡足四小时根本是天方夜谭。“我经常手在做动作、脑子感觉已睡着了。”刘学说。

  考验人的还有极其恶劣的生存条件。过赤道时,蛋清可以烤熟;而在南大洋和北大西洋上航行时,气温又低到手会冻住。每个赛段开始10天后,船员才会用海水淋浴,然后用一瓶矿泉水水量的淡水冲一下,如果遇到暴雨,那是洗澡的好时机。船员们还需要格外小心以确保自己不会受伤或感染,如果有了大伤口,他们会用医用订书机,因为颠簸中根本无法用针缝合。

  晕船也是一大考验。选拔时第一次远洋实战,杨济儒晕了三天,“但工作一秒没耽误。”有一次轮到他上甲板了,他已穿好水裤,正准备穿航海服,一个大浪扑过来,整条裤子里全是水,阳光一晒,浑身跟蒸桑拿似的。此前他还在甲板上撞伤了腰,“晕船、受伤、灌水,我在船尾,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当时如果随时可以下船,那我也就放弃了。”但“少年杨”挺了过来,从文弱书生成长为航海战士,“我并不勇敢,但有勇气。”

  而陈锦浩作为前甲板手,与潮湿、寒冷和危险相随。只有世界上最顶级的职业船员敢站上沃尔沃65型帆船的船头,任冰冷的海水如墙般一次次拍打到身上。但汕头海边长大的陈锦浩从没怕过,“只是会有点烦。总希望暖和、干燥点,但在船头,永远是湿透的。40多摄氏度高温,要穿航海服,因为海水会灼伤皮肤。外面是海水,里面是汗水。但这就是沃尔沃。”

  “这是一段爱恨交织的历程,有时候你特别恨它,有时候又特别爱,是那些爱它的因素让我重返这里。”上赛季冠军队船员、这个赛季加入东风队的新西兰船员达尔利·维斯朗说。

  船长夏尔在上赛季比赛进入中后段时说:“我很痛苦。可当一个竞争对手在码头上走向你,说着这是我最后一次参加沃帆赛—以后再也不干了的时候,你就明白,他也在挣扎,可他仍在为胜利而战。”

  “时间一长,你就会想很多,也会问自己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但一旦想到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理由,也就足够了。”陈锦浩说,“我想成为中国最好的水手,想完成环球,想代表中国人参加顶级比赛、站上领奖台。”

  这是让刘学咬牙坚持的信念,这也支撑着杨济儒。这位2009年到厦门大学时才接触帆船的鞍山小伙那时就把参加美洲杯和沃帆赛写在黄色便笺上贴在了宿舍书桌案头。最初参加选拔集训想放弃时,杨济儒收到了一位厦大帆船队队友的邮件,“她说,济儒,看到你努力达成梦想,我都感动得哭了。当时就感觉一把大手把我扶了起来,我感觉不光是为了自己,还为其他人在坚持。”

  东风队这个项目创建之初,就肩负着一个重要使命—唤醒中国的远洋航海基因。船长夏尔也说:“即使我们赢得比赛,如果中国的远洋航海运动却没有起步,我们还是失败的。”

  陈锦浩在上赛季结束后,就列了一个清单,包括去帆厂学制帆、了解帆;试着做船长;更重要的是,他在深圳成立了一家俱乐部,致力于在青少年中推广帆船帆板运动。

  “我在这里,见到这么多顶尖水手和管理人员,每天都可以学到新东西。我走了那么多地方,看到别人帆船运动的发展,我的梦想就是把这项运动推广出去。”

  一年多下来,壹加壹航海俱乐部已有了上百学员,屡夺全国帆船青少年俱乐部联赛冠军;而在过去的这个国庆长假,俱乐部主办的首届深圳(国际)青少年帆船赛吸引了一百多位国内外青少年帆船爱好者参赛。

  第二次出征沃帆赛,陈锦浩的使命感不仅仅来自于祖国,还来自于那些小水手。“出发前最后一堂课,他们说,教练要去比赛了,我们也有我们的比赛,他会遇到困难,我们也会,那时就去想教练在干什么,我们就可以以另一种心态去面对困难、赢得比赛。希望教练带着荣誉、知识回来,再来教我们。”经历坎坷、寡言少语的陈锦浩,一谈到俱乐部那些“臭小子”,感性而停不了嘴。

  “梨涡少年”刘学也利用自己的感染力在国内推动远洋运动发展。除了开分享会、当船长带国内船员参加远洋赛事,这位1993年出生的年轻人还受聘成了清华大学历史上第一位帆船教练。“除了积累经验、学到远洋技术,外国顶级水手最感染我的还是他们的精神和氛围。大家都很累了,但外国人还在调帆,他们真的是每时每刻都在动。我希望把这种精神传递回去,航海需要技术、也需要精神。”让刘学特别开心的是,他带领的船队在参赛时,展现出良好团队氛围、永不放弃精神面貌,这就是他在沃帆赛学到的。

  成为职业水手是刘学和陈锦浩未来的路,这也是船长夏尔和导航员帕斯卡的期许,尤其是帕斯卡,这位法国“航海奇才”从不吝于将航海知识传授给中国船员,“可以看出来,他们对我们期望挺高的,希望我们作为第一批中国远洋水手,真的走向世界,脱离中国背景,别人也会找我们当水手。”刘学说。

  一次沃帆赛的经历,也彻底改变了杨济儒。他在上赛季结束后进入悉尼科技大学攻读体育管理专业。“东风队这个项目,改变了我的生命路线。我从一个男孩成为一个男人,现在,我还能感觉自己在变。”关于未来,杨济儒也不想离开帆船,“我的选择会多一点,我既可以成为职业水手,也可以做船长、导航员、体能教练、管理者。”

  星星之火不只陈锦浩、刘学、杨济儒,还有上赛季未能登船比赛、最终加入岸队承担起赛船维修和保养重任的孔晨诚和刘明。这些细致复杂的幕后工作是从专业队出来的他们之前未接触过的,但是他们都深知这些学习对比赛有多重要。“帆船是学不完的,更好地了解船,有助于我更好地比赛。”上赛季结束后,孔晨诚一直活跃在国内各大帆船赛事中,累积了许多离岸赛经验。

  而刘明则在去年加入郭川船队,一边做船只维护工作,一边接受更多的远洋航行训练。

  一支船队,船员表现好坏跟岸队保障工作不可分割。从最基础的衣食住行到体能训练,从心理建设再到赛船维护等,岸队分工极细。“80%的能量在后勤,这里有一支随时standing by的团队,这是跟国内很多赛队不同的地方。”这个赛季,东风队岸队进行了大量充血,岸队和船员配比高达4比1,而在技术团队、客户服务团队、接待团队和媒体团队中都有中国人的身影。李骊作为核心成员也深知自己的重任不仅是做好本职工作,“我们也要把这个经验分享出去,而不只是说教中国人怎么开船。”

  再长的比赛终有结束的一天,但关于未来的清单已经写满,包括启动下一批中国船员选拔;送陈锦浩参加费加罗单人横跨大西洋帆船赛的培训;将其他中国船员带去法国训练;明年初为五支中国船队输出人力、技术配合他们参加远洋比赛……甚至包括建立一个远洋学院。

  但这个过程一定是漫长的,“有很多事可以做,我们也有长远计划,但必须一步步来,中国人就是太心急了。”项目总经理布鲁诺·杜布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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